浦东医院感染科主任办公室里，张文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。窗外梧桐叶落尽的枝丫划破冬日的阳光 ，在他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。电脑屏幕显示着最新全国疫情数据曲线 ，红色折线在东北地区陡然攀升。
"今年春节和去年完全不同 。"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，杯壁上贴着女儿手绘的"爸爸加油"贴纸 。"去年我们遭遇的是遭遇战 ，今年打的是有准备的仗。"震动起来 ，屏幕上跳出某省疾控中心的咨询消息 。他快速回复完，转身从文件柜抽出一沓各地上报的流调报告 。
疫苗冷链运输车的GPS定位图在他电脑另一侧窗口闪烁。山东某接种点刚上传的数据显示 ，当地60岁以上老人接种率已达73%。"这个数字很说明问题 。"他用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下"黏膜免疫"字 ，又重重圈了起来 。"我们现在就像在修防洪堤，疫苗是沙袋，要一层层垒实。"北京西站人流监控画面正通过视频会议系统实时共享 。铁路疾控中心的负责人指着屏幕上几个戴防护面罩的旅客："这种自发升级的防护意识 ，比我们发多少通知都管用 。"张文宏点点头 ，调出手机里昨天拍的社区核酸采样点照片。队伍排了三百米，但间隔清晰 ，没人交头接耳 。
"总有人问我春节能不能聚会 。"打开抽屉拿出两盒连花清瘟胶囊 ，这是准备寄给哈尔滨同学的。"我说要看你在哪个'战区' 。长三角现在像后方基地，东北就是前线战壕 。"电脑弹出新邮件提醒 ，某疫苗企业三期临床的最终报告刚发过来。他滑动鼠标快速浏览着数据表格 ，突然停下来指着某个数值对助手说："这个血清转化率可以啊 。"广州白云机场的防疫专班正在汇报入境人员管理新方案 。听到"采双检"的流程设计，张文宏突然插话："采样员换手套的监控摄像头装了吗？这个环节最容易出纰漏。"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7:30 ，他看了眼手表——这是2020年援鄂医疗队送的纪念品。
"老盯着疫苗覆盖率那个数字 。"他起身给办公室的绿植浇水 ，巴西木新抽的嫩芽有食指长了 。"更要紧的是建立免疫屏障的'施工图'，哪个片区先达标 ，哪些人群要补种 ，得像绣花一样精细管理。"壶突然没水了，他晃了晃壶身，转身去接水时碰到桌角的春节值班表 。护理部刚送来的表格上 ，几个年轻护士的名字后面画着笑脸 。
深夜回家的路上 ，他刷到某地发布"禁止返乡"新闻。等红灯时，他给当地卫健委主任发了条语音："政策要有温度 ，不如改成'建议暂缓'加'免费退票' ，老百姓更容易接受 。"小区门口测温仪自动识别出他的车牌，保安老远就举着额温枪走过来 。
洗漱时手机又亮起来 ，是研究生发来的建模预测图。蓝色曲线显示如果保持当前防控力度 ，华北地区元宵节前就能降至低风险 。他擦掉镜子上的水雾，忽然想起什么 ，返回书房在台历上圈出二月二龙抬头那天——那是给老父亲预约第二针疫苗的日子 。
"是场持久战 ，但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打法。"晨会上，他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全国疫情热力图 ，"我们现在手里有疫苗这张王牌 ，更要打好组合拳 。"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，是《春节序曲》的旋律 。会议室角落的加湿器喷出细密水雾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
